16岁时...写的东西一点现实感都没有。

 

      

    我们又吵架了。吵架的原因我怎么也想不起来。

    最近都是这样。先是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吵架，然后谁都不理谁...就像小孩子赌气似的。

    难道这就是倦怠期？我不禁这么想。本来当同性恋人就不容易，现在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分手只是早晚的问题。我不想这样可又能怎么办呢？要我说心里话还不如撕了我的嘴。

我一屁股坐在床上。嗯？有什么硬梆梆的东西……

啊，他的公文包落在这儿了。

    “......”

    不管，他活该。

   

    [第二天]

    “你没话说了吧！？”

    “......”

    “欲求不满？”

    “小点声，这里是公司！不是家里！”

    “哈，怕被炒鱿鱼么？怕下属知道你同性恋？”

    “你闹够了没有？”

    “没有！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啪！

    “我现在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他背过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门很绝情地发出砰的一声关上了。我的左颊火辣辣的疼，眼前腾起一片热雾。

    可恶的家伙，自己偷腥居然还打我！？

    特意跷了两堂正课来送公文包，却看见情人正在跟别人卿卿我我，正常的男人（就算我是在下面的那个）有哪个不会生气？还说什么“你来干嘛”，不怕我在这里就把你那些见不得人的秘密全抖出来吗？

   真想造谣说你有香港脚…

该死。

    我的心情差到极点，甚至连大学的课也不想去上了。

    当初追我的不是他吗？说什么“打算长久交往”，才不到一年就变的这么冷淡，鬼才信他的话。看来在他心里我根本就是给他暖床的。尤其是最近，每次从他家里出来，我的记忆里都只有他卧室的天花板花样，实在是有点过分。

    （我也没认真过！讨厌的家伙。）

    可是就算这么想，我的心里也没觉得舒服。胸前总赌着口气出不来又进不去，憋得难受。

    之后，是例行的冷战期。

    照我的经验，不出一个礼拜他就会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开车来找我（不过绝对不会道歉就是啦），没想到半个月过去，他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有点慌了。

    ......

    ......

    不行，怎么能先乱了阵脚呢。我应该相信自己，他一定会来。反正是他先说“喜欢”的，那他就被我吃定了。

    我就不信这个邪，看谁耗得过谁。

 

    [二周后]

    猪头！白痴！混蛋加三级！

    我在心里咒骂着，却还是趁着周五的社会实践课跑去找他。

    什么意思啊！？居然敢一个月不出现！手机也不开、电话留言也不回、到他单位去也只有“经理他出去了”的答复。

    （我已经先示弱了，你居然还这么放肆......）

    越想越生气，所以今天我设计了名为“就算是蹲守也要截住他”的大作战，不信逮不着。

    当我来到酒店大堂时，他正好从电梯里走出。

    （哈，这么简单就找到了。）

    我得意得想要跑上前去，却忽然看到他身边的人。

    一个浓妆艳抹的人工美女状似亲昵地攀着他的手臂，忸怩作态。他说了些什么，女人开心地“吃吃”笑着回答他——用脚后跟想也知道是些多么没营养的话，他们饭店倒是常常有这种恶心巴拉的客户……可是她凭什么跟他那么亲热？

    “哈哈哈哈，你好讨厌哦~”

    夸张的笑声传进耳中，像是对我示威般越来越大。金发耀眼的脑袋自然而然的靠上了他的肩。

    我的自信，大概在那一瞬间就已经出现了裂痕。

    “那我们走吧。”

    他坦然地说着，伸出胳膊搂住她的肩。两人耳鬓厮磨着渐渐走远。我不可避免地沦为可悲的跟踪狂，悄悄跟在他们身后。

    没什么特别，没有什么特别的。他只是陪着客户在附近逛街。

    我努力的让自己这么想，用眼前的事实说服自己。那女人也真有精神，一逛就是一下午。我可是从小就讨厌跟妈妈逛街的人呐，几个小时跟下来早就精疲力尽，穿着不习惯的皮鞋，脚大概已经磨破了，隐隐作痛。

    （好像傻瓜...他们应该只是工作关系。还是回去吧。）

    这样想着，我心里充满了对自己无聊举动的沮丧，勉强挪动脚步打算撤退。

    可就在这时，他们两人的身影停在了路边。

    然后......慢慢重叠了。

    他背对着我，我只能看得到波浪般的金发。但是傻子也看得出来那是在接吻，而且是柔情蜜意的深吻。她的手不知不觉地攀住他颈项，一副浑然忘我的德行令人作呕。

    我觉得自己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心脏有种闷得生疼的感觉。自信稀里哗啦地彻底粉碎。

    （他...从来没有这么温柔地吻过我。）

    夕阳将那两人的身影渐渐拉长。

    我无法掩藏失落的心情。隐约的苦闷从皮肤直传到心底。

    ...讨厌。讨厌自己。

    为什么不跟他说呢，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凶呢。

    其实我早该告诉他。我爱他。无论如何我就是爱他。非他不可。如果不是他我就不会有感觉，无论是心或是身体。我害怕被他轻视害怕被他遗忘。只要他认为我们是对等的，只要他会觉得我和其他人不同就足够了。我是这么想的。只要能在他身边，只要他在跟我一起时只注视着我，这就足够了。

我只是这么想的。

可是就连这也成了奢求......吗？

    那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他的车，我却只能躲到酒店最高层的阳台去郁闷——那是错误开始的地方。

 

仿佛在讽刺我般，大雨倾盆而下。雨滴噼噼啪啪打在地上，空气中飘荡着郁闷的味道。

    “......”

    望着阴翳的天空，我的心里一团乱麻。

    他在我最空虚的时候出现，轻而易举的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现在却又这么随便的一脚踢开不闻不问...我想着该怎么做，就是没有办法把跳下去死给他看这种好像怨妇一样的念头摒除出脑海。

    自嘲地笑笑，我已了解自己的狼狈。这就是报应。

    （...真的......真的就这样结束了？）

    事到临头我反而不太相信，呆呆的盯着深渊般的楼下。

    ——如果我真的选择死掉…又会怎么样呢？而他一直活下去，然后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小孩？偶尔想起我，到我墓前放束花？抑或彻底忘记我的存在...？

    凭什么？

    某种强烈的感情猛地涌上来，我不由自主地停止了那些无用的思考。

    ......

    我不甘心。我不应该落得那样的下场。无论用什么手段我都要再次挽回他。再次得到他的心。

    他是我的人。永远是我的。

 

    [二小时后]

    我踌躇着来到他家门口。正犹豫着要不要按门铃，门开了。

    （那个女人...！）

    我的血液仿佛在沙沙的响，手脚也变得冰凉几乎没有了知觉。好想逃开，但自尊不允许我现在却步。

    “你好。”

    我僵硬的微微倾身，努力挤出笑容。天知道这也能算是笑！

    她并不买账，像是嘲笑我这个失败者，从鼻子里发出不屑的哼声转过脸去，然后大步的离开。

    不过他并没有出来送她，我还以为这女人重要到能让他改变自己的习惯呢。这样看来她也只是他的玩物嘛。这个恶毒的念头让我有些高兴，不免在心里觉得自己真是不可救药。

    这样也好，碍事的人走了跟他说话会方便一点。我一边想着，却又有点胆怯。

 

    “...喂！......我有事跟你说。”

    走进他家，我像平时一样在客厅叫他。

    这么说起来，我从没有敲过他家门、按过他门铃，甚至从没有经他允许再进来。每次都是一脚踹开门（他不在家时除外）......就一般人来说，起码应该先打招呼吧？

    我不是那么没教养的人。平时我都有老老实实先敲门再问好......他例外。

    只有他例外。

    不管是什么时候，只要我扯着嗓子叫一声，不管他脸上的表情多冷淡，他都会帮我拿拖鞋（当然用丢的），拿水给我喝（一般是冷的），从来不多说一句废话。

    难不成他其实是很纵容我的？那我还真是笨呐，现在才知道，后悔也已经晚了。

    看来他是真不想见我，都过了半个小时还不出来，躲在书房里装傻。

    （每次一躲人就窝在二楼最里面的书房，让人家以为你不在家。当我不知道，也不想想我跟你过了多久。）

    有点哭笑不得，这种心态简直与“主妇为自己对丈夫的了解而骄傲”无异嘛。

    果然，当我来到书房门口时，他正沉在加长沙发里舒舒服服的抽烟。不，与其说是舒服倒不如说他是在郁闷——每次抽烟都是在跟我吵架之后，早看出来了。

    “我...有话跟你说。”

    我鼓起勇气站到他面前，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他掐了烟，犹豫了一下，我以为他会说什么，但他最终只是默默地看着我，像是要我先说。

    喜欢你最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不要跟你分手......想说的话在脑中乱作一团，我不知道应该从哪句开始。嗓子涩得发干，张了几次嘴也没能再发出声音来，光是站在这里简直就用尽了我所有的力量。

    最后，我仅仅硬挤出来三个字：“对...不起......”

    然后是短暂的沉默。

    他瞪圆了眼睛。真差劲，干吗摆出这种脸？我先道歉难道就那么奇怪......其实我自己也很别扭啦。

    “为什么这么说？”

    他静静地问。

    “我......我也知道，我对你的态度不太好...但是...其实...我......其实......”脸烫得要烧起来了，“我...是真的......想要......”

    我爱你。这句怎么都说不出口急死我了。

    “......总、总之，对不起！...上次在你办公室吵。”

    听完我的话，他慢慢低下头，左手习惯性的扶住了额头。这就代表他有很重要、或是难以启齿的话要说。也许是“我已经累了”或者“分手吧”？我估计是没戏了。

    “我已经累了。”

    看吧，我就知道。

    “我没有给你任何承诺，你也累了吧？”

    干吗说得这么象肥皂剧对白，干脆说分手嘛......不过我是不会答应的。

    “......我爱你。”

    我才不答应...等等，他说什么？

     就在我愣住的当儿，他已经走过来抱住了我：“就算你要跟我分手我也绝对不答应。我爱你......”

    我没搞错吧？他居然会说“爱”这种字眼？！像他这么冷漠的家伙？

    “一直做些无聊的事，只为了确定......我是个笨蛋。”

    ......他在说什么？我觉得有点茫然。注视着他轻轻开合的双唇，刚刚的一切感觉都好像没有过似的。现在我脑中只有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我不明白。

    “别说要分手，我认真的。”

    无论他是什么意思，我可以认定他是爱我的吧？

    “我可以相信你吗？”

    “......”

    我满含着欣喜的感情流露不知道又被理解成什么了，他一副失望至极的样子。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应该说是故意的。我知道你在那边、在我身后，才会回应她......”没发现我开始进入思维短路，他继续说着，“因为...我实在是没把握，你真喜欢我吗？是不是因为不喜欢独处才跟我在一起？每次跟你分开的时候我都怕你说‘别再见面了’，看着你离开我就觉得害怕。你讨厌我吗？喜欢我吗？爱我吗？我总是跟白痴一样想东想西，然后下意识地伤害你......

    “我也不明白，你脾气这么差劲，我到底为什么打算一直忍下去。我不想跟你吵架，因为我不希望你不开心。我对你冷淡也是因为...看到你，我无法自持。”

    从没听过他这么热情告白，我已经呈半痴呆状态了。他大概也是第一次这么激动的喋喋不休，像是刚跟人干了一架似的喘着。我们就像是两个卸妆的小丑，撕开所有伪装极力要让对方相信自己的诚意。

    我忍不住想笑的冲动，因为所有烦恼都忽然消失了。

    他不满的反应就是堵住了我的嘴巴——难怪他今天这么能说，原来是酒后吐真言。他唇齿间的酒香融化开来，微醺的气息令我昏昏欲睡。

    “...把眼睛睁开嘛。”

    他喃喃地说着，捧住我的脸。

    “嗯......”

    “那天在公司...疼吗？”

    “啊？…早就没事了。”

    “对...不，那个...呃，不疼就好......”

    他的欲言又止，我忽然明白了。

    “…你又笑什么？”

 

    他说了我要说的三个字，我说了他要说的三个字。

    我们扯平了。

 

    “我最爱你了。”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我悄声说了这句话。

    当时他正在专心对付我的衣服扣子，我大概是被那侧脸的柔和曲线迷惑了吧。

    不过我不确定他有没有听到。

    之后我也不确定，在我陷入名为“睡眠”的深沉之前，他似乎说了什么。

                                                                    THE END